少年七

人非工具。

【忘羡】暑热

☆(现代背景的)戏园子paro,婴儿车。

☆一发完结的重修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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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夏天的暑热当真是半点儿不含糊。纵然已是午后过半,仍有一股子热浪直蒸得人心尖儿上颤悠,叫人恨不得寻一处荫凉消他小半日的光阴。魏无羡抹了把额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好端端的衬衫几乎被他扯开到胸口,大咧咧露出块儿泛着水光的白皙肌肤和那一对秀气的锁骨。端的是一副风流公子的派头。

只不过再热的天怕是也掩抑不了他眉梢眼角的弧度里那几分清朗的笑意。

信步溜达进戏园子的时候,魏无羡还好心情地从园外贩花的小孩儿手中接过几支玉兰枝。嫩白的骨朵儿,无需凑近,便有一缕清香侵入鼻息,不似旁的花那般甜腻如浸过蜜水,就那么淡淡的,随你去闻。

倒是像极了某人的性子。

魏无羡这样想着,一时兴起,便不顾旁人目光低头埋进花枝中嗅了嗅,再抬头时,嘴角已是不自觉地又上扬了三分。


今儿这一折戏,早一个月便在一圈儿票友中响了名声。不管是谁唱这《思凡》,总叫人吊着三分心思。有言道男怕夜奔女怕思凡,这出戏难唱是有目共睹,唱好了是真叫座,差了,也是真差,观众一听便知不是那味儿。因而不是真有几分功夫的,断不敢轻易挑了这折戏来白白损自个儿的名声。

魏无羡抬眼望了望一边儿的木牌子,上边明晃晃的几个大字:思凡,主演蓝忘机。

说起来,他虽然是第一回进这戏园子,但是蓝忘机的名字可不陌生。这一辈昆曲演员里响当当的乾旦,一把好嗓子把假嗓唱得清清亮亮,百转千回地又化作绕指柔,脸蛋干净身段好看,委实是吸足了粉。况且这人性子偏冷,完美地满足了小姑娘们关于冰山冷面美人的幻想。魏无羡虽不是票友,却也经不住身边蓝忘机的女粉们百般安利,因而对蓝忘机这个人也勉强能称个了如指掌。

当然这是明面儿上的原因。还有个隐秘的:蓝忘机,是他魏无羡的对象。

或者换个说法,相好的、一对儿、夫夫、么么哒啪啪啪的好基友,随便怎么说,反正这个人是他的,他也是这个人的。魏无羡险些被自个儿逗乐,抿嘴闷闷地笑出了声。


他的位置好找,蓝忘机特地给他要了最前排的票。坐在一堆一看就是老戏迷的老头子中间魏无羡还真是没有多少尴尬,倒是旁边的一位看着一身正气的老爷子捱不住,趁着没开场拿手里玳瑁的扇子捅了捅魏无羡。“小伙子,来听戏啊。”

“可不是嘛。”魏无羡笑了笑。

登时这老爷子看魏无羡的表情就多了那么三分欣赏两分喜爱。“少见了啊。这么小年纪就肯正儿八经坐这儿听戏,一看就不跟外边儿那些个浮躁的小年轻一个样。”

这给魏无羡夸得一阵心虚,一边勉强道了句“您过捧了”,一边悄悄扯住衬衫,严肃地往上扣了个扣子。心下道我就来看个美人儿,浮躁的很,您老人家快别夸我了我怕一会儿承不住再降下道雷来劈我。

“哎,不过今儿你倒是赶巧了,正好是我徒弟的场儿。”老爷子唰一下展开扇子,幽幽扇了几下,“忘机他唱这出可是一把好手啊,小伙子你就瞧好吧。”

魏无羡一张脸瞬间就比被雷劈了还煞白。

他本该是知道这位的,蓝启仁老爷子,再典型不过的老派大艺术家,业界出了名的霁月清风,尤其会带徒弟,教出来的小辈们一个赛着一个的优秀。这都不算完,这蓝老爷子还是他家蓝忘机的亲叔父。只不过早有耳闻却不曾见过面,没成想今天跟这儿遇上了。魏无羡默默一抖,一声“叔父”瞬间奔着牙关就要脱口而出。

好在他硬硬刹住了车。心说要叫这老爷子知道就是面前这位坐没几分坐相的小不正经儿把他侄儿兼最得意的徒弟之一给拐跑了的话,保不齐那扇子下一秒就成了凶器了。于是迫不得已更安静了几分。

索性这会儿已经鸣了锣,蓝老爷子立马端端正正地坐好不再搭理魏无羡。不消时,大红的幕布便拉开了这出折子戏。只短短一眼,就几乎让魏无羡摇了心旌——

只见蓝忘机一身胜雪的白衣,垂着眼眸静静地立于台上。脸上厚厚一层脂粉掩不去那份天然美感,他一双浅色琉璃瞳原本淡漠且疏离,却在抬眼的一瞬沾上了几分情意。于他而言是信手拈来的事,可在魏无羡看来,那一下子蓝忘机的眼尾似乎都带上了蜜津津的小勾子,一下一下勾着他心尖儿上的痒痒肉。尤其是台上那人还有意无意地朝他的方向瞥了几眼,像是确认他是否来看了这场演出。

一个没忍住,魏无羡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地向台上挥了挥手。

恍惚灯光里,他似乎看见蓝忘机勾了勾唇角,却看不真切,只是朦胧的,隐在一片怯怯蒙蒙的白雾中。


【削发为尼实可怜,禅灯一盏伴奴眠。】

【光阴易过催人老,辜负青春美少年。】

蓝忘机这四声念白,声儿不大却扎实,气韵又足,一听便知有几分好底子在。内行如蓝启仁自然能听出几分门道来,而外行如魏无羡也就只能听个热闹。然而哪怕是他这听不懂的,一瞬间竟也有些愣神儿。仿佛蓝忘机手里捻着的拂尘一下下正拂在他面上,闹得他心尖儿上腾地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念想。

他的蓝二哥哥这会儿正用宽大的袖口掩住小半张脸,看不出表情,只见一双瞳眼波盈盈流转,似要把炎夏的天光一并化成清清凉凉的一滩冰泉。蓝启仁老爷子显然对这个得意门生的表现满意,闭起眼睛微微后仰了身体。

魏无羡几度侧目,顺便郁闷为什么这老爷子专业功底没得说,偏偏不懂得欣赏,他的蓝二哥哥这么好看却光听个响儿,白白错过了台上一付好光景。


【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
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
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
他与咱,咱共他】

听到这儿,魏无羡噗一下笑出了声。

他心眼儿小,就觉得这几句唱词说的是他俩。瞧瞧吧,现在他俩可不就是眼儿相觑、两下里几牵挂吗?于是瞬间坐的无比端正,冲着台上的蓝忘机抛了几个如丝的媚眼。蓝忘机何尝不知道魏无羡在想什么,淡淡扫了他一眼,身段一转接着唱。

【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

“……”这词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魏无羡憋屈。

【啊呀 由他
则见那活人受罪 那曾见死鬼戴枷
啊呀 由他
火烧眉毛 且顾眼下】

蓝忘机的声音里透出几分笑意。由他,只管且顾眼下。台下的魏无羡眼睛里像是揉了一把细碎星子,眼神相撞那刻可不就是眼下吗?

【由不得人心热如火】

由不得他,心热如火,似这漫长夏日的骄阳,只渴求对方的一泓清凉无双。



好容易捱到这场结束。魏无羡看着蓝忘机施施然行一礼便飘然下台,徒留身后听者掌声雷动和心满意足的喟叹。轻啧一声,趁着没有人注意,魏无羡提溜上他那几支玉兰一猫身就溜进了后台。

相比前场的热闹劲儿,后台显得冷清许多。大抵是因为蓝家后台的规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份事儿要做,没人顾得上闲聊。魏无羡拦下一个小孩儿,努力把自己的表情放的彬彬有礼:“你好,请问一下蓝忘机先生现在在哪里?”

“后台不许外人进来。”小孩儿很警惕,“请问你是哪位?”

魏无羡仗着身高优势偷瞄了一眼小孩儿胸前的工作牌:蓝思追。哟,姓蓝。再一看那身段体态比普通人多了那么几分仙气儿,便知这小孩儿多半是跟着学戏的。他眼珠一转,转而笑着开口:“思追小朋友啊,我可不是外人。我和你们忘机前辈是老相识了,看他演出完想来找他叙个旧。要不烦请你替我通报一声?”

话音未落还装出前辈的样子,手闲闲地拍了拍蓝思追的肩膀——

“要好好跟你们忘机前辈学呀,他带出来的徒弟都特有前途,我看你就不差。”

蓝思追默默地将魏无羡打量了一圈,扭头就往蓝忘机的化妆间跑。留魏无羡一个人在后面无声地笑到胃痛。

蓝家人还真是从大到小一个比一个好玩儿。


不一会儿功夫蓝思追就回来了。“忘机前辈在卸妆,说让我带您过去。”小孩儿想了想,最终还是憋不住好奇开了口问,“忘机前辈从来没允许过人在他上妆和卸妆的时候进他化妆间,您还是头一个。我能请问一下您是前辈的什么人吗?”

魏无羡打了个哈哈应付了过去。心下道那不能,说出来怕吓死你哦我可是你家忘机前辈的内人。

蓝忘机的化妆间在走廊尽头,蓝思追将魏无羡带到门口便转身离去。魏无羡抬手扣几下虚掩着的门,心竟有几分雀跃。

“进来。”如往常一般平静的语调。

“蓝忘机先生,”魏无羡溜达到蓝忘机面前,眼神严肃而期待,双手作势把花递给蓝忘机,就差没鞠一个九十度的大躬,“祝贺您演出成功,我特别、特别欣赏您的表演,请您收下我的花。”

蓝忘机无奈,接过那几支暑气蒸腾得有些失水的花,转手插进了一个矿泉水瓶里。他脸上的油彩才刚刚卸去大半,既不习惯又不好意思叫魏无羡瞧着他这副样子,于是道:“先坐一会儿。”

魏无羡笑嘻嘻地从身后揽住蓝忘机的腰。“忘了说,我不仅特别欣赏您的表演,”他舔舔嘴唇,“我还特别欣赏您。”

“那种欣赏。”

“别闹。”蓝忘机皱了皱眉,却也没推开魏无羡在他身上作妖的手。

彼此都是深谙对方身体的,魏无羡便宜占的那叫一个轻车熟路。他的手顺着戏服下包裹着的腰线一路向下走,感受蓝忘机透过厚重衣料传出来的体温,从指尖,一直灼到心头。


夏日的空气流动缓慢,将玉兰的幽香和蓝忘机身上清淡的檀香慢慢发酵,混合而成的气味堪比陈年的老酒,令人沉醉。魏无羡就这么从背后抱着蓝忘机,一念之间,手下的小动作却没有更加肆无忌惮,而是缓缓收紧了力道。

他竟想一直这样抱下去,好像也不错。


蓝忘机洗净完毕,一张脸微微泛起几分水光。他微微转身,魏无羡于是探过头去,与他接吻,漫长而珍重。

暑被香销断不生。

魏无羡心里一动,就要把人往化妆台上推,却被蓝忘机眼疾手快地拦住。“不可。”他让魏无羡站好,“外面还有人。”

魏无羡笑意盈盈,抬手抹去嘴角沾上的旖旎银丝,坏心思地慢慢开口:“真是流氓,蓝二哥哥怎么一天到晚想着那档子事儿呢。我可只是站着亲累了,看那个台子高想坐上去休息一会儿——”

“不过,你要是想在这儿做,我倒也没什么意见。”

甚至还乐意得很。


也不知道是谁先耍的流氓。


魏无羡这几句话均是用气声轻轻打在蓝忘机耳边,腾地蒸红了莹白的一双耳垂。蓝忘机嘴唇动了动,单手抚上魏无羡的后脑,不动声色地向自己的方向按了按。魏无羡一片计划得逞的欢欣,不由得又要逗逗他:“这就要忍不住了?刚刚不是还说外面有人的吗——”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沉默片刻,蓝忘机轻轻念了句戏文。

“且顾眼下。”魏无羡笑着重复,闭起眼睛等着蓝忘机的吻落下来。


紧接着门就被嘭嘭嘭地敲响了。

魏无羡的表情已经跟快哭出来没什么两样了。

这边厢蓝忘机风轻云淡地直起身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开口:“哪位?”

门口一个苍老但是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忘机,是我。”

蓝忘机垂下眼眸。“叔父。”应声罢想了想,转身在魏无羡唇上轻柔地印了一下,像是补偿刚刚错失的那个吻。“等我一会儿。”他歉疚地小声道。

又不解气似地俯身在魏无羡耳边吐出一句:“说好了要在这里做的。”

魏无羡叫他这大喘气弄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这蓝忘机,怎么还就学的蔫坏了呢……


等人走出化妆间之后,魏无羡才惊觉自己的脸热的有些难受,额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刘海儿都被打湿了一块儿。


道是暑被香销,原来这暑气不是被香消弭,而是蒸在了自己心头。


魏无羡这一等,就足足等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其实不长。在蓝忘机的化妆间里到处摸摸看看,溜达一会儿坐一会儿,再打两个滚儿差不多就消磨过去了。可惜魏无羡心焦的很,刚刚两个人接触过密,自己的老二已经被撩拨得起了反应,晾着不管他难受。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蓝启仁老头子真是半点儿不近人情,哪有刚演出完就把人拉去训话的,简直不想让他家蓝二哥哥休息,也忒不人道。

至于自己演出一结束就急吼吼地跑来后台跟蓝忘机卿卿我我也是不让人休息这件事,魏无羡选择性地忽略了它。

甚至还能振振有词:吸精养元,他这是给他家蓝二大补呢!


原本魏无羡以为自个儿这小兄弟刚兴奋起来就突然被打断,不多时便会低头。可这满屋的物件都沾满了蓝忘机的气息,那股幽远的檀香。魏无羡从梳妆台上捻起一盒口脂,便想象着蓝忘机曾经轻柔地把这殷红的东西一点点儿地抹上微抿的薄唇。一边的腮红负责在蓝忘机那张过分好看的面皮上浅浅勾出一抹飞红。花黄又在他发角平添几分妩媚。单是想想,便觉得心下阵阵发痒。

他想为他描眉深浅,为他理清三千青丝,为他披上纤白如雪的戏服,然后再偷一个吻。最后——如果条件允许,是他为他穿上的,就再由他为他脱下来。




点我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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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转暗,隐隐有几点星子于天尽头发出微弱而疏离的光。夜风习习将白昼积攒下的暑气拂去大半。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里,倾听两人心脏间的共鸣。它们穿越耳膜,在脑中兜转徘徊,渐渐凝得清心安神。

今年夏天可真热啊,魏无羡心想。

不过还好,他自有他的清凉乡。


Fin.


*【】内为引用的《思凡》戏文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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